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

-转录博主之文,敬请您注明出处,否则谢绝。

 
 
 

日志

 
 

薛国公主的千年畸情----一篇来自薛国一位老师所写的中篇小说  

2009-07-30 15:27:46|  分类: 薛国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舞文弄墨』 [小说]千古畸情

作者:贾宝贾玉 提交日期:2001-8-2 22:18:00 访问:63 回复:6薛国公主的千年畸情----一篇来自薛国一位老师所写的中篇小说 - 喜上眉梢 - 喜上眉梢的博客-古薛文化研究

千古畸情——

  

  寻找公主白雪

  

  

  一

  

   白雪第一次见到苏岩是在图书馆的古籍室。她刚把借书证递过去,图书管理员就说:“这么巧呀,这本书刚被他借去。”白雪这才注意到身旁的男生,他手里拿的正是白雪要借的《古迹考》。白雪便直接问他什么时候能看完,男生的脸有些红,像是拿了属于白雪的东西。

  

   他有点不情愿地说:“你要急用,就先让给你。”

  

   这样一来白雪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忙说:“不急不急,我只是想查查有关薛国的资料。”

  

   “薛国?你也在找薛国?”男生像是遇到了知音,那样子十分惊喜。

  

   这个男生就是苏岩

  。

   历史系唯一的女研究生白雪致力于战国史研究还不到一年,却对“薛国”着了迷。薛国是战国时一个小诸侯国,遗址位于山东南部的滕县境内。相传薛国极盛时连素有“善国”美誉的滕国都俯首称臣,周围诸侯莫不纳贡修好 。有一年一属国送来一头非猫非鼠的怪物 ,名字叫“祸”,它以铜铁为食,最初倒还可爱逗人,长大后却渐露凶相,不但不时伤人,而且把薛国的兵甲都快吃光了。眼见得连御敌的武器都没有了,臣民们怨声载道,国王便下令把“祸”赶出城去。无奈城门太低,那怪物又不肯俯身出城,人们便拼命抽打它,这下可惹了大祸,“祸”在城中狂奔乱窜,从七窍中喷火冒烟,倾刻间就把偌大一座城池烧成了一片废墟……

  

   虽然他的导师,著名的考古界泰斗吴成章先生,一再强调这样的传说不可轻信,白雪还是喜欢这个比死气沉沉的出土文物要浪漫得多的民间奇谭。她甚至固执地认为有些传言肯定传递着比正史要更实质的信息。所以她下决心要解开薛国消失之迷,为此,她已查阅了数不清的资料,为将来的实地考察作准备。

  

   这时候,白雪认识了苏岩,让她兴奋不已的是,苏岩就来自薛国遗址所在地,那座废城里的一个小村子,名叫皇殿冈--据说薛国王宫就埋在村子下面的土地里。因为苏岩还有事,那次谈话仅止于此,但白雪还是大着胆子和他约定了晚上在图书馆见面。晚饭后白雪早早去占了座位,可是苏岩迟迟没来,她不禁有些愠怒,面前的笔记本已被她画得不成样子,像一个纠缠不清的线团。白雪不时地抬头向门口看,快八点时,苏岩才匆匆走进来。尽管他的步子很轻,白雪还是从他急促喘息声听出他是跑上楼来的。

  

   “ 对不起,我有点事,来晚了。”苏岩一边坐下一边道歉。

   白雪只顾低头翻书,没有理会他。

  

   “你不知道,我很忙,现在才抽空跑过来。”

  

   “我知道你有正事,没有时间扔给一个陌生人。”

  

   苏岩不作声了,他把那本《古迹考》放到白雪面前,白雪把头扭到了另一边。苏岩一脸苦相,更加尴尬了,他愣愣地坐了一会儿,见白雪还是那么高傲,就不声不响地走开了。白雪没料到他会这么使气,感到很无趣,更觉得丢了面子,眼里晃出泪来了。这可是她第一次跟人约会呀!从前她只是谨从父教一心读书,哪曾为异性动过凡心?可是苏岩却一出现就把她打动了,第一次见面她就有了这样一个印象:原来男孩害羞也很好看。整整一下午她都在思恃,她在心里为苏岩画像,猜测他会是哪种品性的人。

  

   谁知第二次见面就弄成了这样的结果,白雪开始自责自己太小气了,不该这样任性的。转念再一想,白雪又有些得意。她把苏岩的离去看成有个性--既有书卷气,又有棱角,当今这样的人太少了。这么想着,白雪百无聊赖地打开了苏岩留下的《古迹考》,里面夹了不少卡片,全是关于薛国的,其中有些资料白雪闻所未闻。有一则这样写道:

  

   钱钟书《管椎编》(P.544、555):“祸母”复见康僧会译《旧杂譬

   喻经》卷上之二二,略谓一国安泰无疾,王忽问群臣:“闻天下有‘祸’,

   何类?臣莫能对。天神因化人形,以线索物似猪,入市言卖‘祸母’,臣重

   价购取,果为闷本愁根,至城焚国乱焉。

   ----由此可推知薛亡于“祸”之说或为乡人附会,或为文人移自它处,

   非薛所独有。而从传说中兵器衰竭则可推知薛亡于战乱较为可信。从齐封田

   婴于薛亦可证薛为齐所灭。

  

   看着这工整清晰的字迹,以及其中的考证功夫,白雪不由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苏岩的治学水准由此可见一斑,白雪自愧弗如。愈是这样白雪愈是倾慕,她突然想到至今还不知人家的身份,如果是历史系的白雪不会不认识,那他是学什么的?白雪决定守株待兔,《古迹考》是他借的,必须在一个月内归还,他不会不来图书馆。

  

   果然,第二天晚自习苏岩就在阅览室出现了。这一次他来得很早,好像专为白雪而来。白雪主动站起来向他徽笑着招了招手,苏岩的反应从嘴角跳到眼角,有迟疑,也有激动,表情复杂而故作镇静。白雪当然没注意这些,她只顾平静自己了。苏岩走过来坐下了,白雪又无所适从,不知说什么好。还是苏岩打破了沉默,他一脸严肃地说:“你知道薛国公主吗?她刁蛮又温存 ,喜欢骑一匹白马从平原掠过 ,还会把自己的封地无偿送给她的子民 。可惜--她早夭了。”

  

   “ 可她永远留住了青春 。况且她是为民除害才死的--她是最早的打虎英雄。”

   “--而且是‘女英雄’。”苏岩低沉的声音明显带着调侃的成分,他把白雪逗笑了。接着苏岩又话头一转说,“不过公主死于破伤风太有点煞风景了,说壮烈不壮烈说完美又不完美。我总觉得不该这样,那‘ 一墓八坟 ’更让人不解 ,这本身就是一个骗局 ,却把我们捉弄了两千多年…………”

  

   “你是学哲学的吧?”

  

   “我……什么都学,什么都不学。”

  

   “越说越有玄机了--你是哪个系的?”

  

   “我不是哪个系的,我……”

  

   “好了好了,别卖关子了,不愿说就保密吧!”

  

   苏岩想再说什么,白雪已站起来了,说到外面走走,他只好跟下来。

  

   正是五月,路边的合欢正静静开放,徽风送来缕缕清香,白雪的心里慌乱又甜蜜。她已在这所大学生活二十六年了,竟是头一次发现校园的夜晚这般可人。灯光柔和地洒在树叶上,白雪看到合欢的羽状复叶拢到一起了,不由惊叫道:“这树怎么都旱蔫了?”

  

   苏岩笑了:“这是合欢的特性,它的叶子一到夜间就成对相合,像亲蜜的恋人,所以叫合欢。”

  

   “这名字起得有点煽情吧?”白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如此敏感。

  

   苏岩接着说:“是有点,它还叫马缨花,大概因为它的花像马匹的缨辔;因为它耐旱,适于各地种植,所以还叫绿化树。有一篇小说中的人物叫马缨花 ,是借物喻人 ;题目叫《绿化树》,是托物言志;可后来又改为《合欢》,就莫名其妙地暧昧起来了。”

  

   “你像研究生物的,还像搞文学的,可从你做的卡片看,更像历史专家。你搜集的资料足以出一本专著了,真让人眼红……”

  

   “那只不过是一点皮毛,我的目标不止于此。”苏岩说这话时谨慎又自豪。

  

   白雪看见他的眼里闪着一种渴望,可他脸上又仿佛藏着什么隐忧。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有所顾虑还是性格使然?白雪猜测着,不觉中已至路的尽头。于是再往回走,白雪双手一直抱着两本书,她昂着头,晃动着柔顺的长发,一下子天真了许多,不再是埋在故纸堆里的学究,她找到了青春的感觉,如解冻的春水般晶莹剔透。难道我是爱上他了?白雪问自己,再看看沉默不语的苏岩,他在想什么?

  

  

   二

  

   导师吴成章先生对白雪醉心于传说而不务正业颇有微词,她的父亲白去尘更是竭力反对。可白雪仍然一如既往地和苏岩一起寻找失踪在史书中的薛国 , 他们野心勃勃地要在史界创立“薛学”。而当务之急是需要对薛遗址进行实地考证和考古发掘,寻找实物证据和文字资料。这当然又非他们现在的能力所及。白雪曾向导师提出到薛实地考察,吴先生则说那儿早已被人挖遍了,像北辛文化、墨子故里、前掌大墓葬群,都已是史界熟知的研究成果,而搞研究最忌步人后尘,想出成果就得另辟蹊径,寻找新领域。白雪虽自有想法也只得作罢,只能和苏岩继续纸上谈兵,在脑子里假想薛国的盛衰沧桑。

  

   苏岩仍然像个独行侠一般出没不定,白雪也懒得再去多问。薛国在他们的交谈中飘忽不定,他们的交往似乎也若即若离。白雪沉浸在想象中,并一再向苏岩暗示爱慕之心,可他总是装作不知回避过去了。白雪暗自生气,也没什么办法。苏岩闯进了她的心里,挥之不去,这能怪谁?就让白雪自个儿体会体会爱在心里口难开的滋味吧。

  

   最后白雪终于忍不住了,她要放下小姐架子向苏岩表露心迹。这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才决定的,她约了苏岩在校外的一个小餐馆见面。一人一杯啤酒,两个小菜,在音箱里传来的萨克斯曲子里默默坐了,谁都不肯先开口,像是心照不宣,又像是两军对峙。

  

   “你知道我约你来有什么事吗?”白雪盯着苏岩的眼睛问。

  

   苏岩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举起杯子抿了一口酒说:“谢谢你请我。”然后他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但是你听我说完之后可能就不说了。”

  

   白雪满腹狐疑地望着他,不知道苏岩会说什么。

  

   “你可能不相信,其实我不是学生,其实我是这个学校的临时校工。”

  

   白雪瞪大了眼睛,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作声,这时萨克斯的旋律正是高音,像潮水般把他俩淹没了。

  

   苏岩又要了一杯啤酒,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我是一个木匠,给你们修理桌椅板凳,没有规律的作息时间,去图书馆好也只能偷空。承蒙你看重,每次见你也得在做完活的前提下。我多次相想跟你说清我的身份,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现在也该向你坦白了,否则我于心不安。我是从家里逃婚出来的,那时我沉迷于搜罗民间掌故、探寻历史遗迹,结果高考落榜了,准备复读,可家里非要给我说亲,要我赶快结婚。我不从,就跑出来了。我流浪了很多地方,最后才在这个大学落脚。我在这里遇到了好心肠的老教授赵衡元先生,他给我介绍了工作,并且为我提供读书的条件,让我能够旁听、去图书馆。现在我已自修完了历史和中文的本科课程,正想报赵先生的研究生,专攻考古。”

  

   “简直是传奇。真让人钦佩。”白雪发出由衷的赞叹,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

  

   “在你面前我一直都很自卑,你是研究生,我是校工,我们之间的距离太大了,我必须有自知之明。”萨克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白雪低头沉思良久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注视着苏岩:“你知道吗?你的这番话更坚定了我的信心,我要告诉你我爱你,这是我珍藏了二十六年的三个字,今天终于可以说出口了。”此时白雪的泪已夺眶而出,她站起来跑出了餐馆。

  

   苏岩没有去追,他枯坐在桌前继续喝酒,萨克斯重又响起,是那支熟悉的《回家》:他的村庄皇殿冈,长着庄稼的古城墙,薛国公主的陵墓……

  

   一连很多天,苏岩都没去图书馆,他想让白雪冷静冷静,也许那是一时冲动。虽然白雪也打动了他的心,可爱情是什么?爱情不只是两情相悦,还需要其他条件,其他从何谈起?苏岩是孤身一人,根本没有去爱别人的资本。如果有那种感情,就深深埋在心底吧!于是就拼命干活,把愤懑发泄给不会说话的木头,疯狂中不小心砸破了手,就从地上抓一把土按上,一抬头却看见白雪绷着脸站在他面前。

  

   白雪的一句话就让苏岩无地自容,她说:“还毛隧的老乡呢,简直是懦夫!”

  

   苏岩蹲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汗水淹进了他的眼睛,辣辣的,好像有泪趁机流出。他很难为情地用衣襟擦脸,突然站起来喊道:“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不懦夫又能怎样!”

  

   白雪无语。小房子里一片静穆。

  

   苏岩进了里屋,洗脸、换衣服、梳头,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我必须为你着想,一个女研究生竟和一个校工相爱,你不觉得反差太大了吗?外界能接受吗?我们都不是少男少女了,或许应当理智些。你说呢?”

  

   “你说这些不以为是对感情的亵渎吗?难道你连爱的胆量都没有吗?你看着我,请你说实话,你爱我吗?”

  

   苏岩被白雪的热诚感染了,他知道若非情至极处白雪不会这么大胆直白,他不能再退缩了,他走到白雪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说:“我隐瞒不了,我是真的爱你。”

  

   白雪扑到苏岩怀里嘤嘤而泣,一场生死恋正式开始了。

  

   当白去尘得知女儿爱上了一个校工时还不相信,一向听话的白雪不会忘了不读博士不结婚的誓言。可是吴成章教授说这事千真万确,白雪曾领了他去讨教过薛国的起止年代问题。“他太不自量力了。”吴教授这样评价苏岩。白去尘气得没吃饭,专等白雪回来。很晚了,白雪才回家。白去尘正倚在沙发上假寐,白雪轻轻地走过去,刚要进自己的房间,被父亲叫住了。

  

   “听吴教授说你这些天学习不专心?”

  

   “没有哇,爸,教授来说啥了?我一直都很认真嘛!您别听他的。”白雪说着想推门进屋,谁知父亲站起来朝她大声喝斥道:“放肆!”随即又问好她是不是认识了一个校工,白雪不予回答。

  

   “我警告你,”他指着白雪,“不要胡闹!”

  

   第二天,苏岩就听说学校要辞退他,是赵先生出面担保才勉强留用的。而要赶他走的,正是白去尘和吴成章。他不知道,赵吴二人文革时结怨很深,至今互不买帐,他无形中成为双方较劲的耙子了。白雪也在吴教授处受到了训诉,说她太幼稚,不为将来考虑,“一个校工,赵衡元还要收他做受业弟子,能学什么好?”门户之见显然已左右了他的判断,白雪一句话也没分辩。外界的阻力却推动了她于苏岩的关系进一步发展,他们开始谈婚论嫁了。

  

   经赵衡元推荐,苏岩和白雪共同写成的论文在学报上发表了,吴成章即刻著文反驳,说薛为古徐州中心实属无稽之谈。导师与弟子论战一时成为校园里的焦点,苏岩白雪成了新闻人物。吴成章恼羞成怒,给白雪停了课。白去尘要女儿去陪罪,并与苏岩断决关系。白雪不从, 被锁在家里,母亲陪着她,一再劝导也难让女儿回头。白雪绝食了,白去尘嚷道:“让她死!就当我没这个女儿。”

  

   母亲抹着泪私自放白雪走了。白雪发现苏岩也和自己一样已憔悴得不成样子,这几天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她们决定逃婚,造成既成事实看他们怎么办。

  

   去薛国。那个白雪早就向往的地方。

  

  

  

   三

  

   从省城坐半天的火车,至薛城。再乘汽车向北十公里,至奚公山。相传黄帝之子奚仲为薛始祖,曾造车,世称车祖,死后葬于千山,后人称奚公山,今有重修的车祖庙及古车博物馆。白雪不喜欢这种人造古迹,稍作观瞻便继续去西北三公里处的彩虎店。

  

   四月梨花开,这里又是远近闻名的梨乡,放眼四望皆如雪,白雪兴奋地说:“这里该叫雪国吧?‘薛’是不是被人讹传的?”

  

   苏岩熬有介事地说:“这个嘛,需要进一步考证。”

  

   二人相视而笑,说话间已至彩虎店。据说这儿就是公主箭射猛虎之地。公主为除虎患而不幸殒命,薛国百姓愤而踩踏虎尸,此地就以踩虎店为名。苏岩却认为此说明显是附会,理由是,此地民国时尚以柴胡店为名,彩虎店是近年更改,原因是这儿出产的名酒以此为商标,可提高知名度。在小镇的中心街上,白雪果然见到一巨大广告牌,上面画的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老虎。看来,原为祸害的老虎如今成了人们的吉祥物了。白雪不禁感慨万端。

  

   在彩虎店住了一宿后,他们接着去看公主坟。公主死后,悲痛万分的国王用奢侈的方法埋葬了女儿。为防人盗墓,他造了个“一墓八坟”的神话。在国都周围八个方位,他修了八个相同的大坟丘,而真正的墓室却无一人知晓。两千多年来,那八个封土堆被挖掘得一片狼藉,最多能得到一些陶土瓦罐、铜器剑簇而已。现在,连土堆也被砖瓦窑吃光了。白雪能见识的只有一些残缺的名字了,八个坟堆旁如今散落着八个村庄,它说分别是:东垌堆、西垌堆、南垌堆、北垌堆、王垌堆、刘垌堆、孙垌堆和吴垌堆。从北垌堆往南,到城后张庄村后一沙塘。苏岩告诉白雪,就是在这儿,他曾挖到一完整陶器,呈U形,高约一米,上有一帽式盖子。另外,还有一些不完整的,有的呈收口V形,它们大都倒卧在沙土中,有的空空如也,有的灌有少量泥沙。可惜它们都碎了,只有那只大的完整地搬到家里了。白雪听他讲述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紧张得如临深渊。她埋怨苏岩太大意,可能无意中就毁掉了价值连城的珍贵文物。苏岩也贵遗憾地说,要是现在就好了。不过好在他那时已把碎片存置起来了,况且还有完完整整的一件藏在家中。

  

   沙塘里的砖头瓦片随处可见,苏岩甚至在沙壁上找到了当年挖掘的痕迹。塘中还有两个土柱,土柱四周有坍颓的砖头。

  

   “你能猜出这是什么吗?”苏岩问。

  

   白雪说是塔吧,苏岩摇头:“是井。”

  

   “井?”白雪猛地明白过来,“对,是井。它们被泥沙淤死了,周围的沙被挖光了,就剩下这么个孤零零的土柱子了。是不是?”

  

   “正是,我猜这里可能是一个居民区。”

  

   也许这儿需要进行清理性考古,白雪摩挲着刚刚捡起的陶片,仿佛看见了地下辉煌的遗存。

  

   过了城后张庄就是薛国古城了,可令白雪失望的是所谓的城墙不过是一道土垅而已,时断时续,高两三米的样子,上面长着绿油油的麦子,如果不注意,谁会想到这就是古城墙?城墙跟有形影相吊的水泥牌,上写:

  

   古城遗址

   严禁动土

  

   看来若非如此,这座号称全国保存最完整的夯筑土城早就夷为平地了。白雪执意要在城墙顶上走一圈,这座呈不规则四边形的方城内,依稀点缀着十二个村庄,其中地势稍高者为皇殿冈。因苏岩急于回家,白雪也想早点看看他的出土陶器,于是就先回了皇殿冈。这个村子和普通村落没有什么不同,它下面埋藏了一个王国吗?

  

   苏岩的父母对儿子的突然归来大喜过望,他领来的姑娘白雪正弥补了他们心灵上的缺口。三年前儿了儿媳都没了,如今儿子儿媳又回来了,怎不让人高兴?苏岩还没坐下就去自己的房间,屋子里一仍如旧,可见二老对儿子的惦念。当看到床下空荡荡的时,苏岩慌了,忙问:“我的文物呢?”

  

   母亲还在一旁激动地流泪:“你走后你爹说那是盛死人的物件,不吉利,就砸了。”

  

   “砸了?”苏岩一下子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他千里迢迢带了恋人来看宝,最后看的却是一场空!

  

   白雪大失所望,再也无心逗留,只呆了一天,就与苏岩离开了。城东北附近还有孟尝君墓和毛隧墓,稍远则有前掌大墓葬群、北辛文化、墨子故里,他俩都没了兴致,匆匆看过便回了薛城。这座小城因铁道游击队威名远播时还叫临城,不知何时移用“薛”作了名字,以致有的人把这儿误为薛国故城了。在薛城过了一段慵懒的日子,他们始才想起该回校了。

  

   等待他们的是更大的打击,白雪因无故旷课月余被校方除名,苏岩则被校派出所以拐骗妇女的名义拘留了。白雪一下子蒙头转向,没了主意。找赵衡元,老先生也没办法,他说:“你们太大意了,他们是要置人于死地啊。我看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还是去求你父亲吧。”

  

   白去尘要女儿答应与苏岩断决关系才把苏岩放出来,白雪应允了。把苏岩被派出所遣送回了家乡,不几天就收到了白雪寄来的信:

  

   苏岩:

   我们一开始就错了,现在苦果只好自己吞。与其你我

   都受罪,不如早作了断,我父已为我介绍一男友,你也好

   自为之吧。

   白雪

   5月9日

  

   苏岩冷笑着把信撕得粉碎,顺手丢在风中,纸片飘飘悠悠,像大片大片的雪。看着腕上被手拷勒出的伤疤,苏岩心里说:“这就是爱情的纪念。”

  

   一个多月后,白雪找上门来了,苏岩没让她进家,他倚在门旁,鄙夷地说:“真抱歉,你来晚了,没喝上我的喜酒。”

  

   白雪面如纸灰,她没料到苏岩如此绝情,分别才一个月,他竟结婚了!她没再说一句话,含泪走开了。她精神恍惚地到了一所医院,把苏岩留下的孩子做掉了。回到学校后,白雪多天不进茶饭,一言不发。当白去尘告诉她校方已撤销对她的处分时,她仍无动于衷。一天,白雪终于开口说话了,白去尘的心却凉了半截,她听到女儿说的是:“你见我的苏岩了吗你见我的孩子了吗……”

  

   白雪精神失常了。

  

  

  

  四

  

   两年后,当苏岩考取了赵衡元先生的研究生重返校园时,白雪已失踪很久了。大学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苏岩略显倨傲地去拜访白去尘,发现他已与先前判若两人。白去尘抖抖嗦嗦,像是已至风烛残年。他唉声叹气,悔恨交加。他说,要不是他逼着白雪写那封信,结局肯定没这么惨。苏岩听了这句话如五雷轰顶,害了白雪的正是他苏岩啊!而今白雪已生死无凭,到哪儿去寻找白雪就是寻找自己,现在他只有在内心深处寻找他的白雪了。她冷不冷饿不饿怕不怕?苏岩眼前老是晃着白雪的影子,她有时笑吟的有时泪涟涟,就是不开口说话,苏岩就自问自答,好象时时都与白雪作伴。

  

   一日午后,苏岩昏昏沉沉的,刚要伏案而睡,却见白雪满面愁容地进来了,苏岩忙迎上去,她却转身而去,只留下一句话:“你不该骗我……”苏岩想出去追,却从椅子上摔下了,他出了一身冷汗,莫名的悲恸泛上心头,白雪可能已不在世间了!想及此,泪已止不住了,“白雪白雪……”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却再也唤不回她的人了。

  

   苏岩从白去尘那儿找来了白雪留下的全部手稿资料,其中有一篇叫《寻找公主白雪》,写得奇幻隐晦,最后一段更是让人费解:

  

   如果我就是薛国公主,你一定不会相信她已经死了;如果公主就是白雪,

   你相信她还活着吗?如果时空可以置换,考古会不会惊醒那些沉睡的灵魂?

  

   文后注明的时间表明这是四年前写下的,那时白雪刚刚对薛国产生兴趣,有这样浪漫的想法似乎也很自然,可联系到她的命运,苏岩又觉得太蹊跷,莫非冥冥中真有什么在主宰人类吗?这是不是白雪无意中记下的神示?苏岩这么想着,最后又发现自己太离谱了,一个考古工作者不该陷入神秘主义的泥坑中的,他却老是胡思乱想。他的白雪像公主那样留下了太多的疑问,他只能靠想象来慰藉自己了。

  

   在白雪的箱底苏岩还意外地发现了一只铁箫,长长的,锈迹斑斑,像是刚刚从土里挖出。苏岩一触摸到它,就有一股寒意直沁骨髓,他猛一激灵,好象碰到了白雪冷冷的肌肤。难道它是白雪暗藏的灵物吗?从此苏岩一直把铁箫贴身带着,并用它吹出如怨如泣的曲子。 那箫渐渐被伺弄得乌黑发亮,像是懂得了苏岩的心思,或许它已附着了白雪的灵魂……

  

   研究生三年结束,苏岩一事无成,又阴差阳错,被分到了大学考古所,正在吴成章麾下。苏岩早已心灰意冷,整天在那儿琢磨易经八卦河图洛书,偶而还跟人说,他发现了公主坟的秘密,它们是按八卦图的方位排列的,而真正的墓与“艮”有关。“艮”代表山,在东北方,薛国公主就在那儿,白雪也在那儿,快去找吧。人们只在心里深深惋惜,白雪失踪了,苏岩又这样了,一对真心相爱的人,就这么全毁了。

  

   可有一天薛城方面传来消息,有农民在挖水渠时挖出了大量的石人石马,其方位正如苏岩所说在薛国故城东北一矮山脚下。考古所立即组织人前去进行抢救性清理,苏岩像重又活过来似的,带上他的铁箫抢先出发了。吴成章也很权威地去了,他叼着一个烟斗,在考古现场俨然是一尊塑像。

  

   石人石马被完全清理出来了,它们处于一个大约三十平方米的填土坑内,简直可以和秦兵马俑媲美,不同的是,这里的石人为清一色女子,石马则全呈奔跑状。经碳离子测试,石人石马确定为战国时期,可它们被孤零零地埋在荒郊野外用意何在?

  

   “这里埋着薛国公主。”苏岩说。

  

   吴成章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被传说弄昏头了吧?要是有墓地,恐怕也不用我们找,盗墓贼早就先发现了。”

  

   考古人员又在附近多处打了探坑,也没有发现其他相关遗存,打算拔营回去了。对他们来说,这么一个轰动全国的考古发现,已经够让人兴奋的了,何必再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于是开始收拾家什,苏岩又变得郁郁寡欢,吹起了那支阴风嗖嗖的铁箫。不多时,他看见白雪从那个矮山里飘出来,不停地向他招手。

  

   “白雪!”苏岩大叫一着朝那边奔去,众人看到他跑着跑着跌倒了。

  

   苏岩的头磕在一块石头上,流了一汪血。他一点也没感到疼,捂着伤口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可是白雪不见了,他面前出现一巨石,约有两层楼高,长约十几米的样子。走近了才发现巨石下方嵌有一长方形条石,从缝隙探视觉得里面隐隐有光。他用铁箫轻轻一碰,石条则缓缓下沉,苏岩毫不犹豫地爬了进去,眼前豁然开朗,敞亮起来。头顶是穹庐式的天空,脚下是静静的河,星星如宝石镶嵌而成,河是水银吧,一切皆如仿造,却是那么开阔,人太渺小了。苏岩无心看那些栩栩如生的壁画、金璧辉煌的陈设,他只想着他的白雪。

  

   就这样徐徐前行,前有一床帷。纱帐半掩,里面隐隐约约侧卧一女子。

  

   “白雪。”苏岩轻轻叫道。那女子依旧酣睡,毫无反应。

  

   苏岩快步走过去,果然是他的白雪!找了那么久,原来她躲在这儿睡大觉呢。她一身古代装束,头枕玉虎,眉梢紧蹙,手捂胸口,似乎正在做恶梦。苏岩摇了摇她的手,又叫了声“白雪。”那女子“啊”了一声坐了走来,随即从嘴里滚下一颗明珠。她定了定神,叫出了苏岩的名字。两人抱头痛哭。

  

   擦干了泪白雪开始责问苏岩:“你怎么才来?我服毒了!”

  

   “你别吓唬我,你不是好好的吗,那里服毒了?--你让我好找哇!”

  

   “父王不阻拦了?我就是想拿毒药吓吓他,还真奏效!”白雪挺得意。

  

   苏岩却有点转不过弯,父王?是白雪拿她爹白去尘开玩笑吗?可白雪接下去的话更让他吃惊。

  

   白雪问他:“我们要成亲了?这是父王给咱准备的洞房吗?”

  

   苏岩蓦地恐惧万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闯进了人们想像中的时空隧道,来到战国时的薛国了。可他看见的分明是白雪啊,她只不过换了衣服和发型而已。况且白雪一声声叫的正是他的名字。苏岩正走神的功夫,白雪又惊异地喊了起来。

  

   “你脸上怎么这么多血?他们打的?……你怎么穿这么难看的衣服!小巴巴的,猎人也没这么打扮的呀!快去换快去换!”

  

   苏岩终于断定他是着魔了,或许是梦吧?那就不要醒来,他舍不得白雪。

  

   白雪见苏岩愣愣的,就问他是不是不高兴。苏岩说:“不是,我是呐闷你为什么刚才说服毒了。”

  

   “你!?”白雪一脸怒色,“我都为你而死了,你还这么莫名其妙,是何意?”

  

   苏岩长叹一声:“没想到古今悲剧轮回,你我隔了两千年才终成眷属。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白雪不解,苏岩索性给她揭穿。白雪不相信,她不相信自己已沉睡了两千年,更不相信两千年后会有同样的白雪和苏岩。那她原来的苏岩呢?被她父王杀害了?那情景如在昨天。

  

   当年喜爱骑射的薛国公主白雪进山打猎时遇上了猛虎,恰被青年猎手苏岩搭救,二人私定终身。薛国王万般阻挠不成,假传神谕说苏岩乃国家之“祸”,必除之方可天下太平。于是悬赏揖拿,苏岩终被擒获,国王下令斩首。白雪以鸩毒要挟父王释放苏岩,薛王无情地说:“去死吧!我没你这个女儿。”白雪含泪服毒,苏岩目睹此状,遂撞墙而死。

  

   两千年前的生死情流传至今已面目全非,谁曾料到虎和祸的传说悄悄掩盖了历史的血腥?

  

  

  五

  

   人们看到苏岩磕倒后再也没有爬起来,慌忙过去看个究竟。有人把他扶起来,才发现他已没了呼吸。他的额头磕破了一个小口,有少量血迹。吴成章平静地让人把苏岩抬走,他意外地发现苏岩的脸上竟挂着幸福的微笑。苏岩年迈的父母从不远的黄殿冈赶来,面对死去的儿子两位老人只是无声地流泪。他们遵从了苏岩同事们的建议,就把儿子安葬在山上,他死在这儿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当他们选好地点准备取土时,有村民告知:这里的土动不得。

  

   原来这个小山叫黄花山,一到春天就会长出遍地的油菜花,但它们从不结籽,却年年都会长出一茬。学大赛的年头老村长曾领着大伙来开荒,第一镢头下去就切到了脚上,接着其他人也都嘴歪眼斜。大家吓得跪地请罪,事后又来烧香上供。这地方从来没人敢来冒犯,苏岩之死恐怕是因为触犯了神灵吧?众人因此牺惶无比,谁也不敢动手了。吴成章不以为然地说:“纯属封建迷信,我们成天和古墓僵尸打交到,还怕这?快点干!”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干。有人大声说:“这可是吴教授的意思,我们都是无辜的,有事可得找他啊!”

  

   可是报应非但没有像担心的那样恐怖地到来,反而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一开始他们发现这儿的土质疏松,凭考古直觉,有人猜测或许下面有什么?于是他们扩大了发掘面积,终于确定是一条墓道。人们感叹:这是苏岩以他的死提供的线索啊!不几天,松软的填土被完全清理干净,一条长长的墓道出现在眼前,它一直通向山的内部,像一条幽深的隧道。它的尽头是一面平滑的石壁,石壁与山一体,只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长方形裂痕,用水果刀探试,根本不能深入 , 好像只是表面的裂纹 。 吴成章用镐头敲击石壁 , 发出了咚咚的响声。“里面是空……”他的一句话还没说完,身子立即抽搐起来,摔在地上,缩成了一团。报应迟早还是来了,人们心里这么嘀咕,于是恐惧重又袭来,考古不得不被迫中止。

  

   躺在床上的吴成章还坚持要请人来进行定向爆破,“把……石壁……炸开那肯定……是……墓门。”这是破坏性考古,大家都不同意。最后照一个人的建议,先用电钻钻一个探孔。可是几种电钻都在石头面前失去了威力,不是钻头断了就是跟本不转圈。

  

   “炸……炸!”吴成章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

  

   随着墓道深处一声闷响,几个胆大的进去察看,电灯都灭了,他们借着微弱的手电光向里摸,结果发现,墓道被碎石封往了。负责爆破的人说他们定位决对准确,即使有偏差也不会这么大。

  

   “清……理……”吴成章又命令。可谁也不再听他的了,他们用水泥堵死了墓道口,离去了。留在此地的是苏岩,躺在一口大棺材里,被葬在墓道口的旁边。陪伴他的只有那支乌黑发亮的铁箫。一年后,这里一样长出了金黄的油菜,时间依旧静静地流逝,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

  

  

  六

  

   苏岩带着复活的白雪找到了出口,看见旁边有阴刻古篆墓志。仔细分辨,上书“故薛国公主铭”。以下小字果然有“公主刚烈、白雪殉情”云云,并有“或前缘后续、待天地知情”之句,读至“王亦默允、苏岩陪葬于墓侧、并以铁箫随之”,苏岩不禁潸然泪下。 他好像突然开了天眼,恢复了对两千年前往事的记忆。从箭射猛虎到公主赠箫定情,再至他与白雪先后自杀,那情景历历在目。

  

   白雪着急地问:“门在哪儿啊?”

  

   苏岩用铁箫点了点石头,说:“可能是这儿吧?”

  

   这时他们感到骤然放亮,眼睛刺得睁不开了。等再睁开眼睛时,他们已处一片黄花之中。苏岩定神四下打量,觉得好像是刚才他与同伴们考古的地方。不过那时这儿正是秋天,一片萧条,哪里有一朵小花?白雪却惊喜地叫道:“黄花山!”

  

   苏岩也想起来了:这正是他和白雪相识的地方啊!

  

   留连许久,他们才进了山下的村子,苏岩正好看到一个认识他的老乡,他老远就喊:“大叔!……”那人却掉头就跑,嘴里还失声地喊着:“鬼!鬼!……”苏岩心里呐闷:难道他看出白雪的底细了?

  

   于是他让白雪先在村口等着,自己往里走。可是村子已炸营了,人们一看到他就没命地奔逃,一种恐惧开始袭击苏岩的心,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终于一个胆大的老人试探着走过来说:“你别吓我,以前我只在黑天里见过鬼,你敢在大白天见人,我也敢大白天撞鬼。”苏岩哭笑不得,接着听老人往下说,这才知道自己已死去快一年了。他沮丧地离开村子,和白雪一起返回学校。途中白雪已换了现代装束,与失踪的白雪毫无差异。只是她还不习惯和陌生的环境交谈,显得有点呆板。

  

   白雪的归来对白去尘来说真是喜从天降,可女儿身边的苏岩又让他魂飞魄散。没有人相信苏岩自己讲的经历。白雪领回一个鬼丈夫已经够离奇了,谁会再相信一个死了两千年的人会复生?自从被人抬回来后吴成章再也没有爬起来,校园里沸沸扬扬的风传很快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用沙哑的声音说:“我相信苏岩说的是真的!”然后安祥地死去了。而赵衡元教授,专门找到苏岩说当时他没在现场,也不相信会有什么鬼魂,他要带着原班人马去实地考察。

  

   苏岩随同前往。他们掘开了苏岩的坟墓。可是他们只看到了一口空空的棺材,虽才一年,竟已腐朽不堪,如同在地下埋了多年。同事们长吁了一口气,说苏岩:“你是在开玩笑吧?是不是当时你一口气没上来,我们就把你埋了,结果你自己爬出来了又装神弄鬼地吓唬人?”

  

   苏岩也笑了:“我本来就没死嘛!--不过白雪确确实实是薛国公主。”

  

   “你怎么又来了?”赵衡元沉下脸来。

  

   “我真的进过公主墓。我……”

  

   “下面有石棺!”一个人叫起来。他们在苏岩的坟下又发现了一个墓。打开石棺,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具骷髅。赵衡元命令他们马上密封石棺,起运回去进行研究。

  

   在工作室,苏岩和同事们一起再一次把石棺揭开了,可是骷髅已经粉化了,然而粉化的骷髅旁边赫然放着一支铁箫!一支锈迹斑斑的铁箫和苏岩经常吹起的那支一模一样!苏岩断定这就是铭文所言“苏岩陪葬、铁箫随之”啊!可是谁相信这就是两千年前的那个苏岩?经化验,确认此墓葬为战国无疑,赵衡元也为这扑朔迷离现象大惑不解,他也无能为力了。

  

   苏岩还在不厌其烦地讲述他的奇遇,并一再强调公主墓在黄花山。

  

   “那你怎么不把它找出来?”一有人这样问他就没话说了,他实在也不知道那个石洞在哪儿,但他知道公主墓是藏在山中的,薛王当时处心积虑地把女儿的墓安在一座山里面真是太高明了。可苏岩还是想证明,向人们说明他与白雪的两世姻缘不是凭空杜撰的。

  

   “这身衣服是最好的证明。”他拿来了白雪的那厢套“寿衣”。

  

   经过一番验证,赵衡元肯定地说:“不错,这的确是一件战国文物。”

  

   白雪的真实身份终又为人们关注,赵衡元甚至写出了一篇《睡美人传奇》。有科学家专程来访,并对白雪进行扫描和透视。他们惊呼白雪确是一个与现代人基因不同的人,应当重点保护以利科学研究。

  

   白雪成了新闻人物,不时有来访者和邀请者。她忙于应酬,去作关于薛国的报告,向人们介绍那时的发型和服饰。

  

   有一天,来了一个扎辫子的男人,他说,他们愿意组成一个专门公司为白雪服务,代理一切相关事宜。白雪问苏岩:“他们怎么这么好啊?”

  

   “还好呢!”苏岩气愤地说,“他们是想把你‘包装’起来去发大财呢!”

  

   “什么是包装啊?”

  

   “别管什么是包装,咱不干!走!走!走!”苏岩把那人轰走了。

  

   后来彩虎店酒厂来人说他们已把商标改为“薛国公主酒”,想请白雪为家乡做点贡献,去拍个电视广告。白雪去了,她也想回去看看,这些天也总头晕胸闷的,去散散心也好。

  

   可到了那里白雪失望极了,她看到的尽是童山秃岭,再也难寻丛林幽谷走兽飞禽了。于是又郁郁不乐地回到大学,有点病的样子。

  

   刚回来就听人说有人在污蔑苏岩挟国宝谋一己之私,白雪应为大家公有云云。还说白雪是出土文物,不具公民资格,应巡回展览等等狗屁话,不一而足。白雪只能苦笑,她无奈地说:“想不到你这些年活着这么累。人是越进化越不象人吗?”

  

   与此同时,赵衡元正积极筹备成立“薛学研究会”,并竭力鼓动苏岩从白雪那儿“抢救”战国文化。“白雪是活着的历史,一定不能让那些珍贵资料失传!”他这样千告诫苏岩。他还在计划再去黄花山,有可能的话,就做揭顶式发掘。苏岩连连阻止,“那样万万不可,那样恐怕会伤害墓室的整体布局。”

  

   “那也比一无所获强。”

  

   苏岩很不理解老先生如何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了,简直和当初的吴成章没有区别。但他毕竟是自己的导师,帮助过自己,还能多说什么?

  

   白雪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咳嗽、气短,有时还呕吐,再加上一些无聊的亲闲话,她要支撑不往了。苏岩就让她尽量躲开外界的干搅,闭门不出,拒绝来访。可是有一次白雪无意中打开电视,看到正在播放的《公主艳史》,那个公主明明就是她白雪,可是剧中的公主被编排得那么淫荡无耻,也她不但勾引青年猎人,还把他置于死地。白雪气得眼前一黑,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来。

  

   泪眼汪汪的白去尘和苏岩一道把白雪送进医院,她一闻到来苏味,又喀血了。输血,输不进;打针,打不进;一吃药,马上就吐。医生说,回家等着吧。苏岩大哭。医生说,这恐怕不是大夫能治的病啊。

  

   回家后就去请巫婆,巫婆来了转身就走,说,天命不可违天命不可违……

  

   白雪躺在床上,泪从眼角流下,她抓着苏岩的手说:“咱还没结婚呢,原只说两千年的缘多么长久,现在看还是一场空。我安安静静地睡在那里该多好,如今到哪里去?这个世界不是我的吧 ? 我闻不惯空气里的怪昧,吃不消饭菜里的斜味,听不得人间的乏味,我是生不逢时啊!”

  

   白雪缓缓地合上了眼睛,苏岩把脸帖她冷冷的额头上,轻轻地说:“你走吧,剩下的,我替你承受……”

  

   事后有人要求解剖白雪的尸体,苏岩说:“好吧,我还有一支箫。”医生过来揭开那层白布,发现下面只是一件古老的衣服……

  评论这张
 
阅读(496)| 评论(0)
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