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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位卑未敢忘忧国”的陆游与西湖杭州  

2009-11-22 15:05:41|  分类: 史海沉浮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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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位卑未敢忘忧国:陆游

 

 

 说起陆游,一般人都称之为“爱国主义诗人”,然而,这只是从文学角度评价的一个有失简单的结论。其实,陆游不仅仅是文学的,他更是思想的、人文的、政治的,乃至军事的,而这些又都与当时的我国首都——南宋京城杭州密切有关,所以,杭州对陆游来说,有着更特别与重要的意义;同时,对杭州来说,南宋英杰应该是:武有岳飞,文有陆游。然由于种种原因,陆游在今天的杭州并未受到他应该受到的重视,陆游的思想与人文精神也未得到弘扬,因此,提出“杭州的陆游”,是一种以杭州的视角重新考察陆游的新视野,以便用丰富的史料揭示出陆游之于杭州的重要性,让人们更深入地认识陆游,进而让陆游在杭州得到应有的纪念地位,其文化成就与思想精神也能得到更好的研究与弘扬。可以说,研究杭州文史者,以及杭州市民,是不可不知陆游的,他一生跌宕起伏的命运与国家与杭州紧密相连,他有关杭州的诗文,更是杭州历史的重要部分与宝贵的文化财富。  

一、少小遭乱到杭州  

  要说陆游与杭州的紧密关系,首先就体现在陆游曾无数次来到杭州,以及在杭州成就了许多重要事情。  

陆游(1125—1210),字务观,五十二岁后自号放翁。其虽为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但一生与杭州的关系,却远远超过了故乡。杭州当时是丢失了中原大地的南宋朝廷的临时京都,故称“行在所”或“临安”,皇宫选址在杭州南面的凤凰山下,寓意为坐南向北不忘收复失地;而痛感“坡陀咸阳城,秦汉之故都,王气浮夕霭,宫室生春芜。安得从王师,迅扫迎皇舆,黄河与幽谷,四海通舟车。”一生都在为收复失地而积极主战,渴求“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二十抱此志”的陆游,也就命定地与杭州结下不解之缘。他曾无数次来到杭州,每次都迫切希望朝廷能理解他认识他,委以重任,实现抗金复土心愿,但伴随陆游杭州之行的,多的是失意与挫折。虽如此,陆游却从未放弃志向和抱负,而且事实上,喊出了“位卑未敢忘忧国”的陆游,也确曾深刻地影响了朝廷决策和当时时局。  

  自然,陆游来杭州的确切次数是无法考证的,但明确有记的就已不下于十数次,且每次都促成他命运的重大转折,他生命中最重要最辉煌的时刻是在杭州,他最重要的事迹也大都发生在杭州,可见杭州之于陆游的重要。有意思的是,追考陆游最早一次来杭州,竟然是在陆游二、三岁时,是他在首次踏上自己故乡之前,先到达了杭州,这是很意味深长的。  

  陆游生于北宋宣和七年(1125)十月十七日,这是一个金兵入侵,战乱将起的年代,他出生在父亲赴京上任路上,一叶风雨交迫的舟中,真是很有象征意义的。陆游父亲陆宰进京后被任命为京西路转运副使,负责泽州、潞州一带军队的给养,然第二年靖康元年四月,陆宰就突遭免职,一家人只得南归故里。其时正值金兵大军压境,北宋将亡,沿途兵荒马乱,陆游一家历尽艰辛苦难,终于渡过淮水,再由运河到达杭州,然后回到山阴。经历了这样的亡乱劫难,即使是“扶床踉跄出京华”的幼小陆游,也留下深刻痛楚,其长后追记:“我生学步逢丧乱,家在中原厌奔窜,淮边夜闻贼马嘶,跳去不待鸡号旦,人怀一饼草间伏,往往经旬不炊爨。”(《剑南诗稿》卷三十八《三山杜门作歌》)这应该就是陆游一生主战的最早根由。  

二、数次投考住杭州  

  及长后,陆游又多次因赴京投考而到杭州。史载最早是南宋绍兴十年(1140),其时陆游十六岁,是与从兄静之、升之等赴临安(即杭州)应试的,结果不第。很难说这是陆游第几次到杭州,风华正茂的陆游常与同学少年一起出游,其有诗云:“我年十六游名场,灵芝(寺)借榻栖僧廊,钟声才定履声集,弟子堂上分两厢。灯笼一样薄蜡纸,莹如云母含清光,还家放学竟末暇,岁月已似奔车忙。”(《剑南诗稿》卷十五《灯笼》)  

绍兴十三年(1143)秋天,已颇有文名时年十九岁的陆游又来到杭州,志在考上第二年的进士举,故在临安过年。绍兴十四年上元节,在临安过年的陆游与从舅唐仲俊等在京城观灯。南宋时杭州的灯节,是从正月十四日开始,至十六夜收灯,当时盛况据吴自牧《梦梁录》中记:“深坊小巷,绣额珠帘,巧制新装,竞夸华丽。公子王孙,五陵年少,更以纱笼喝道,将带佳人美女,遍地游赏。人都道玉漏频催,金鸡屡唱,兴犹未已。甚至饮酒醺醺,倩人扶着,堕翠遗簪,难以枚举。”陆游见识了京都繁华,也更激起爱国情怀,当年春试应进土举,在试卷中慷慨陈述,主张抗金,收复中原,却被当权的秦桧等主和派所排斥,又不第。回乡后与唐琬结婚,约二年后又被迫离婚。  

  •  绍兴二十三年(1153),二十九岁的陆游再度到杭州,是赴两浙转运司“锁厅试”的。按宋代规定,凡现任官应试进士,称为“锁厅试”,由于陆游其时已荫补为登仕郎,所以参加“锁厅试”,若通过这场省试,第二年就可参加殿试了。陆游为实现救国愿望,再次在试卷上宏论抗金,力主收复中原。这年省试主试官是两浙转运使陈阜卿,巧的是秦桧的孙子,已官居右文殿修撰的秦埙也来参加“锁厅试”,秦桧就要主考官将秦埙录为第一名,然陈阜卿看了试卷后,最终择定陆游为第一,秦桧遂大怒,并责罪于陈阜卿。  

  绍兴二十四年(1154),省试第一的陆游又来杭州,这次是参加礼部试,陆游在试卷里依然提出了坚决抗金、收复故土的主张,言词激昂,文句工整,是篇绝佳文章,但终因与大权在握的秦桧等主和派观点冲突,同时还因省试第一而遭秦桧嫉恨,所以被黜落。陆游当时愤慨记曰:“言语日益工,风节顾弗竞,杞柳为桮棬,此岂真物性。病夫背俗驰,梁甫时一咏,奈何七尺躯,贵贱视赵孟!”他对科第已是绝望了,而最后二句则明显针刺秦桧。晚年陆游曾补记此事:“陈阜卿先生为两浙转运司考试官,时秦丞相孙以右文殿修撰来就试,直欲首送,阜卿得予文卷,擢置第一,秦氏大怒。予明年既显黜,先生亦几蹈危机,偶秦公薨,遂已。”  

三、获得举荐回杭州  

  绍兴二十五年(1155)十月,秦桧死,陆游这才摆脱了巨大的政治压迫阴影,整个朝廷,也逐步有了清明的气象。秦桧当道时被排挤的正气人物开始起用,陆游的老师曾几即被起用为浙东提刑。曾几对于陆游的人品学问都很赞赏,绍兴二十五年于上饶茶山赋闲时,就曾写信勉励陆游出仕。绍兴二十七年夏四月,正在知台州任上的曾几被召赴行在,除直秘阁。他赴临安中途经绍兴时,曾与陆游相会,陆游在《送曾学士赴行在》诗中记有“四月送入都”句。十分关心民间疾苦的陆游,在诗中殷殷托请曾几上任入对时,向皇帝面奏“民瘦”和“酷吏横”等问题,同时诗中也流露了他时不我待急欲出仕的心情:“流年不贷人,俯仰遂成昔。事贤要及时,感此我心侧。”“士生恨不用,得位忍辞责?”曾几后有诗《还守台州次陆务观赠行韵》(《茶山集》卷一),告诫陆游“鸣声勿浪出,坐待轩皇伶。”可能曾几赴京已推荐了陆游,心中有了“底”,故有如此之语。同年十月,曾几又为秘书少监,陆游感到了希望。  

  绍兴二十八年(1158),三十四岁的陆游终于以恩荫出任福州宁德县主簿。主簿虽是县官的属员,但已是正式的官了。在宁德时,福建路提点刑狱公事钱塘人樊茂实,非常赏识陆游的才华,更与陆游的爱国主战思想息息相通,故主动提出要写奏状推荐陆游,评语是“有声于时,不求闻达”。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九对此作了记载:“予少时为福州宁德县主簿,提刑樊茂实以职状举予曰‘有声于时,不求闻达。’后数月,再见之,忽问曰:‘何不来取奏状?’予笑答之日:‘恐不称举词,故不敢。’茂实亦笑,顾书吏促发奏。然予竟不投也。”按当时做法,举荐奏状必须由被荐人自己到临安投递,可陆游还是把此事搁下,他认为既然“不求闻达”,又如何可自递奏状呢?可能樊茂实还是举荐了陆游,一年后,陆游自记“绍兴己卯庚辰之间,余为福州决曹”。而后不到一年,绍兴三十年正月初,他又调临安去了。陆游是从海道走的,到温州后登陆,再经过括苍、东阳北上,到达临安(杭州)。  

四、任敕令所删定官  

  绍兴三十年(1160年)五月,三十六岁的陆游除敕令所删定官,主要工作是编纂公布的法令,地位并不高,是个小官,然而是京官,可以接近宋高宗赵构,有机会提出自己的主张(如希望赵构放弃妥协投降政策,励精图治,积蓄抗金力量等),让他很是欣然,而想起半生遭际,更是不胜感慨,故在谢启中说:“……伏念某独学寡闻,倦游不遂。澜翻记诵,愧口耳之徒劳;跌宕文辞,顾雕虫而自笑。低回久矣,感叹凄然:使有一人之见知,亦胜终身之不遇。然而禀资至薄,与世寡谐。在乡间,则里胥亭长之所叱诃;仕州县,则书佐铃下之所蹈藉。声名湮晦,衣食空无,方所向而辄穷,已分甘于永弃。侵寻末路,邂逅殊私,招之于众人鄙远之余,挈之正于半世浮沉之后。既赏音于一旦,又诵句于诸公,岂料前史之美谈,乃获此身之亲见。……重念某家世儒学,非有旗常钟鼎之勋;交友渔樵,又无金、张、许、史之助。特缘薄技,获齿诸生,形顾影以知归,口语心而誓报,死而后已,天实临之。”(《渭南文集》卷六《除删定官谢丞相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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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敕令所供职期间,陆游广交奇士,与一些要人也都有联系,尤其因住在百官宅,与周必大隔墙为邻,两人交往更是频繁。其记曰:“某绍兴庚辰(三十年),始至行在。见公于途,欣然倾盖。得居连墙,日接嘉话。每一相从,脱帽褫带。从容笑语,输写肝肺。邻家借酒,小圃锄菜,荧荧青灯,瘦影相对。西湖吊古,并辔共载,赋诗属文,颇极奇怪。淡交如水,久而不坏,各谓知心,绝出流辈。”(文集卷四十一《祭周益公文》)周必大后来做到丞相,封益国公,但他俩关系始终很好。  

五、金兵南侵,力主抗敌与收复  

  当时,南宋统治者只图维持偏安,可金国国主完颜亮却正在加紧战备,打算一举消灭南宋。他命画匠把柳永《望海潮·东南形胜》中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这一美景画在屏风上,再画上自己策马立于吴山绝顶的雄姿,还亲自题诗其上:“万里书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绍兴三十一年五月,高宗生日时,女真的贺生辰使带来了完颜亮的最后通碟:要宋人割让长江以北,要他们派遣大臣议和,最后是出兵的威胁,并说出宋钦宗赵桓已死的话来,赵构闻言嚎陶大哭,起身回宫,匆匆结束会见。战争已无可避免,丞相陈康伯传出高宗口谕:“今日更不问和与守,直问战当如何。”主战派终于得势,士气高涨。  

  当年七月十二日,陆游升迁大理司直兼宗正簿,任玉牒所史官。他的工作主要是为皇家纂修“玉牒”,以编年之体叙帝系而记其历数,凡政令、赏罚、封域、户口、丰凶、祥瑞之事皆须记载。九月间,完颜亮的大军自北南下了,一边分兵进攻川陕和荆襄两路,一边自己率领六十万军队直逼淮水清河口,号称百万。南宋刘錡的军队在皂角林和金人遭遇,打了个胜仗;而在广大沦陷区,爱国群众纷纷组织乡兵与金人作战,在正规军的配合下,十二月间,收复了高州、长水县、永宁县、寿安县,并终于攻克洛阳,极大地鼓舞了人心。当陆游听到收复西京的消息,异常高兴,立即作诗一首《闻武均州报已复西京》:“白发将军亦壮哉,西京昨夜捷书来,胡儿敢作千年计,天意宁知一日回。列圣仁恩深雨露,中兴赦令疾风雷,悬知寒食朝陵使,绎路梨花处处开。(《剑南诗稿》卷一)  

  陆游其时已迁任枢密院编修官,枢密院是南宋的军事领导机构,编修官名义上是担负编纂的职务,实际上还是担任秘书工作。在这段时间,陆游充分表现出他的爱国主义精神,他为国家安危而心忧焦虑,不断向赵构面陈乘胜追击,收复中原的一些方略,甚至数次“泪溅龙床请北征”,准备随时荷戈上战场,虽未如愿,但一直心系战场,积极参与了一些战事重要文件起草等工作,并提出有益的建议:如力陈大将杨存中不宜久掌禁中的军队,造成贵幸擅权的局面,主张罢免他。由于此建议受到许多大臣的支持,迫使赵构于绍兴三十二年正月罢免了杨存中的职务,解除了他的兵权。此外还提出很多关系到用人以及行政方面的建议,如官职的任免应建立制度,避免混乱;应选德才兼备者担任监察人员;废除凌迟之刑;禁止富官领养子,使幼童免遭刀锯……等等。十二月底,女真内部矛盾爆发,完颜亮被部下杀死,宋军得以顺利收复两淮州郡,宋金双方仍旧以淮水为界,与完颜亮南侵前一样。  

  绍兴三十二年(1162)春天,满怀胜利喜悦的陆游,把家眷也接到临安,写了《喜小儿辈到行在》诗,其中有“从今父子见太平,花前饮水勿饮酒”之句,颇有些家国将兴的自信。然不久,赵构就又想求和,朝廷上爆发了一次主和与主战之争,陆游写了《代乞分兵取山东札子》呈上,提出自己对收复失地的作战方略等,但未得到朝廷重视。二月,陆游在《送七兄赴扬州帅幕》诗中曰:“初报边烽近石头,旋闻胡马集瓜洲,诸公谁听刍荛策,吾辈空怀畎亩忧,急雷打窗心共碎,危楼望远涕俱流,岂知今日淮南路,乱絮飞花送客舟。”他回顾了金军进逼时自己的急切忧愤情状,痛切自己的良策因人微言轻而不被采纳。而就在这一月,抗金名将刘錡,在临安都亭驿呕血而死。相传完颜亮发兵时,曾历举宋将姓名,让将领报名迎战,可一提到刘錡,大家都不吭声了,完颜亮这才决定自己应战。刘錡军队路过镇江时,全城焚香迎接,不幸刘錡其时已衰病缠绵,在前线,有时他只能喝一口粥,可他还是尽力支持,直到最后赢得胜利。闻知噩耗的陆游黯然写下《刘太尉挽歌辞》:“羌胡忘复育,师旅备非常,南服更旄节,中军铸印章。驰书谕燕赵,开府冠侯王,赫赫今何在?门庭冷似霜。坚壁临江日,人疑制敌疏,安知百万虏,锐尽浃旬余?智出常情表,功如定计初,云何媢公者,不置箧中书?”陆游在为刘錡赞功抱屈的同时,也流露出自己无法领兵击金的深深遗憾。在新的胜利形势下,赵构仍旧患着“恐金病”,他非但不利用时机去追歼敌人,反而旧调重弹,坚持与金和议。而陆游也因为直谏,冒犯了赵构,于五月被罢职回乡。  

  • 六、重回杭州任要职  

  绍兴三十二年(1162)六月,赵构退居德寿宫,宋孝宗赵眘(shen)即位。赵眘初时尚有一股锐气,以收复故土为己任,起用了主战派老将张浚为江淮宣抚使,意在筹划北伐而委以重任。陆游其时三十八岁,虽赋闲家居,而诗名外扬。一天,赵眘问起居郎周必大:“当今诗人谁能比得上李白?”周必大答曰“陆游”,从此陆游便得“小李白”美名。接着,宰相陈康伯及史浩、黄祖舜等赞陆游有才能,又推荐他文章写得好,熟悉古代的典章制度等,于是孝宗在便殿中召见了陆游,陆游乘机把自己的主张与复国方略等向孝宗一一陈说,孝宗深感满意,赞扬“游力学有闻,言论剀切”,赐他为进士出身,并提拔为编类圣听所检讨官。陆游到圣听所后,结识了当时的名诗人范成大。范成大其时正担任秘书省正字,掌管校正文字的工作,二人以诗文相酬答,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隆兴元年(1163)正月,张浚进抠密使都督东西路军马。陆游与张浚门人王大川、王十朋等支持北伐,得到张浚的重视,故常常请陆游去“都堂”起草机要文书。陆游当时充满激情地撰拟文书,诏谕中原百姓奋起抗金,收复失地。并曾受朝廷最高部门“二府(中书省、枢密院)”之召,代为起草致西夏国书:请恢复联盟,共同抗金。(陆游《渭南文集》中《代二府与夏国书》和《蜡弹省札》二篇,就是当时的原稿)。然正在这时,陆游因参与反对两个受孝宗恩宠而专横弄权的奸佞小人,惹恼了赵眘,被调任镇江通判,而当时的镇江通判还未卸任,故他只好先回故乡山阴等候。临行时,范成大、周必大、韩无咎等人都为他送行,对他不能在他苦盼已久而即将来到的北伐中留京建功表示惋惜。范成大诗云:“边锁风雷动,军书日夜飞。功名袖中手,世事巧相违。”(《送陆务观编修监镇江郡归会稽待阙》);韩无咎也有《送陆务观得倅镇江还越》诗,其中两句是“烧域赤口(喻谗言)知何事,许国丹心惜末酬”。陆游就这样很不愿意地离开临安,虽希望赵眘能改变主意让他留下来,但终究无望,只好满怀惆怅回到家乡。  

  从绍兴三十年到隆兴元年,陆游在临安的这四年,是他的政治思想孕育产生并确立的重要时期。由于身在朝堂,朝中诸事历历在目,且直接或间接地参与了某些重大事件的讨论,特别是多次受到高宗、孝宗的召见,在召见、轮对、廷对时,陆游每次都向皇帝坦陈政见,郑重写下了《拟上殿札子》、《上殿札子三首》、《条对状》等文稿,鲜明地阐述了他治国安邦的一系列政治思想,提出“美政”与“恤民”的政治主张,及“积蓄国力,收复失土”的复兴计划。当然,由于仕途中遭遇种种坎坷,特别是目击了朝中的黑暗,陆游也曾有灰心失望的时候,故“江湖之思”也曾一度滋长,如他把自己在京的居室命名为“烟艇”,并作《烟艇记》(《渭南文集》卷一七),表达了自己有“寄其趣于烟波洲岛苍茫杳霭之间”的隐逸倾向。  

  陆游回乡时期,曾几也正好住在会稽禹迹寺,所以师生二人常在一起喝酒、下棋,切磋诗艺,直到隆兴二年(1164)二月,陆游才到镇江任职。但不久,张浚伐金,师溃于符离(今安徽宿县北),六月,张浚被贬。未几,朝廷又起用张浚都督江淮军马,继续进行北伐。陆游在此期间力说张浚抗金,反对和议。隆兴二年(1164)八月,张浚病逝。而后,陆游就被主和派以“交结台谏,鼓唱是非,力说张浚用兵”罪名,罢归山阴。 

七、几度奉诏回杭州  

  乾道五年(1169),陆游闲赋四年后,才得以委任夔州通判,他很失望,迟迟于乾道六年(1170)闰五月十八日才从山阴动身赴任。五月二十日陆游先到达临安,向朝廷面辞,然后于二十八日、二十九日一连两天独自游览西湖,他这是在用心告别杭州,可见他对杭州的特殊感情与恋恋不舍情怀。他在日记中写道:“二十八日……出暗门,买小舟泛西湖,至长桥寺。予不至临安八年矣(应为六年),湖上园苑,竹、树皆老苍,高柳造天,僧寺益耸,而旧交多已散去,或贵不复相通,为之绝叹。”(陆游《入蜀记》)而行前,陆游还特地投诗给参知政事梁克家,表达了他虽胸怀大志,愿为国征战,却只能碌碌无为的悲痛心情,并坦陈此次远出任职完全是“辛苦为斗米”的无奈,虽如此,但为国报仇雪耻的心愿始终未灭,希望能“士各奋所长,儒生未宜鄙,覆毡草军书,不畏寒堕指。”  

 

 

  乾道八年(1172)正月,陆游亲赴战场的愿望终于将实现,他应主战的四川宣抚使王炎之召,出任四川宣抚使司干办公事兼检法官,与王炎积极筹划抗金,可好景不长,主和派施展阴谋,当年十月,王炎被召回临安,随即贬官;陆游则调任成都府路安抚司参议官,淳熙三年(1176年),朝中有人以“不拘礼法,恃酒颓放”指控陆游,随即被罢了参议官,陆游十分愤慨,干脆自号“放翁”。  

  淳熙五年(1178年)正月,53岁的陆游正要赴叙州任,忽得诏令,孝宗赵眘召他回临安面对。陆游于当年七月回到临安,赵眘即在便殿召见了他,但并没有留他在朝中供职,而是任他为提举福建路常平茶盐公事,主管茶盐官卖和常平义仓。陆游对这次召对,是既激动又遗憾的,而对这次任命,更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他为此感到心冷。这种复杂心情,他在给钱运使、林少卿、苏给事的《启》及《福建到任谢表》(《渭南文集》卷一)中,都委婉地表达了出来。在稍后写的长诗《鹅湖夜坐书怀》中,还作了这样的回忆:“去年忝号召,五月触瞿唐,青衫暗欲尽,入对哀涕谤。”陆游在蜀之日,总在渴望有机会向孝宗倾吐抗金收复的主张,终于幸蒙召对,自然会慷慨痛陈而至哀涕滂沱。但孝宗显然对此已不太关心,所以陆游称之为“宣温之对”,颇为失望。而召对之后的职务安排,更是与他所愿北辙南辕:他志在抗金收复,赴北方驱敌,任命却是到南方管理茶叶经营。对陆游来说,这无疑是一次沉重打击,使他深感寒心,所以他在《梦至成都怅然有作》中说:“世事转头谁料得,一官南去冷如冰!”  

  淳熙六年秋天,陆游又一次奉诏回临安,行至衢州时,思前想后,他突然心灰意冷起来,遂上疏朝廷,希望赐他一个管理某观某宫的名义,让他奉祠归故里,他不想再混迹于官场了。但赵眘没准,而是改任他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并免他回临安面奏。  

  淳熙七年五月,江西遭严重水灾,身为常平官的陆游,急于救灾而末征得朝廷同意,就开义仓赈济,结果受到弹劾。当年十一月,陆游被召还朝,在《乾封驿早行》诗中,他详记了此行的起程时间及途中艰辛状况。尽管已是“疲惫不可状”,但他仍在思考着应该向孝宗说些什么。可陆游哪里能想到,厄运竟再次捉弄了他!十二月,当陆游在进京的途中急急行进到严州寿昌县界时,在一个小小的江村中,他接到了孝宗的诏书:免于入奏,仍除外官。陆游百感交集,写了一首七律《行至严州寿昌县界得请许免入奏仍除外官感恩述怀》:“晓传尺一到江村,拜起朝衣渍泪痕。敢恨帝城如日远,喜闻天语似春温。翰林惟奉还山诏,湘水空招去国魂。圣主恩深何力报,时从天末望修门。”皇帝的诏书(诏板)长一尺一寸,故称“尺一”。关于“仍除外官”之事,陆游没有留下文字说明,但《宋会要辑稿》职官七二之二九载:淳熙八年“三月二十七日,提举淮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陆游罢新任。以臣僚论游不自检饬,所为多越于规矩,屡遭物议故也。”这个“新任”应即陆游诗中所说的“外官”。壮志激烈的陆游又一次赋闲,回到了故乡山阴。  

八、孩儿巷中留名诗  

  淳熙十三年(1186),经丞相王淮的提名,六十二岁的陆游被任为朝请大夫知严州军州事。陆游于二月到杭州入奏辞行,馆于西湖边上,当宋孝宗赵眘在延和殿召见他时,他即向赵眘上书言事,陈述百姓受残酷剥削的痛苦,主张:“郡县之政,治大姓宜详,治小民宜略;赋敛之事,宜先富室;征税之事,宜核大商。”并竭力主张积极备战,等待有利时机,不要安于和守。但这一番诤言,被赵眘轻描淡写地打发了:“严陵山水胜处,职事之暇,可以赋咏自适。”言辞中暗示陆游还是当个闲适诗人,而不要插手国事战事。陆游对此悻悻然,在《延和殿退朝口号》二首中曰:“雨余未肯放朝暾,穿仗恭承圣主恩。清跸传声徐御殿,紫衣引拜许龙门。徘徊漫结尧阶恋,零落难招楚泽魂。归去犹堪夸里巷,桐江新赐两朱轓。”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 七月初,陆游到严州,任严州军州事,是管辖一州中建德、淳安、桐庐、遂安、寿吕、分水六个县军民工作的官吏。虽然这是一个比较贫困的地区,但陆游到职以后,认真履责,请求朝庭减免了百姓的租税,撰写《劝农文》,号召农家发展生产,改善生活。期间做了一桩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删定自己的《剑南诗稿》并在严州刻印,同时还刻印了一些其他人的文史书籍。  

淳熙十五年(1188)七月,六十四岁的陆游在严州任满卸职,回到家乡山阴。十月,赵眘又召陆游入见廷对,而后批曰:“卿笔力回斡甚善,非他人可及。”起用陆游为军器少监,主管制造御前军器。陆游再次到临安(杭州)任京官,真是感慨万端,其《初到行在》诗曰:“六十之年又四年,也骑瘦马趁朝天;首阳柱下孰工拙,从事督邮俱圣贤。笔墨有时闲作戏,功名到底是无缘;都城处处园林好,不许山翁醉放颠。”由于朝廷无意作战,故军器监工作等于闲职,好在陆游在临安有不少诗友,还可和他们相互唱和,打发闲散时光。其时有《夜归》诗略记心境:“饮酒不尽觞,观棋不竟局;索马踏街鼓,仰视月桂木。疾弛沿河堤,不记几坊曲;到家四邻寂,往往睡已熟。天香余袅袅,佛灯犹煋煋;中庭虽一席,缓步意亦足。寒犬吠荆蓠,栖鹊起丛竹;市声从北来,始觉非林谷。却寻西窗书,开卷剪残烛;官闲居更远,一笑谢羁束。”  

  淳熙十六年(1189)二月,孝宗赵眘在将传位于儿子前,考虑到陆游大才不可长期不用,而自己即将禅位,来日无多,乃亲降手批:除陆游为礼部郎。对此,叶绍翁《四朝闻见录》乙集作了这样的记载:“上怜其才,旋即复用。未内禅,一日上手批以出:‘陆游除礼部郎’。上之除目,自公而止,其得上眷如此。”陆游因而对孝宗深怀知遇之恩。陆游的官阶官品随之升为朝议大夫(十五阶),正六品。礼部为尚书省六部之一,执掌国家关于礼乐、祭祀、朝会、学校教育、贡举等方面的政令与管理。宋代科举的省试(国家级考试)就是由礼部主持进行的,礼部郎中位次于礼部侍郎(礼部副长官),参与本部长官(尚书)、副长官治事。同时陆游还兼膳部检察,他在《渭南文集·跋松陵集》中记:“淳熙十六年四月二十六日,车驾幸景灵宫,予以礼部郎兼膳部检察,赐公卿食……时寓砖街巷街南小宅之南楼。清康熙《仁和志》载:“砖街巷,又名孩儿巷,宋时售泥孩儿于此,故名”。  

  同年七月,陆游又兼实录院检讨官,参与修撰《高宗实录》。按据《宋史·孝宗三》,宋高宗卒于淳熙十四年十月乙亥(初八);次年五月丁巳(二十二日),诏修《高宗实录》。陆诗《望永思陵》有“晚叨秉笔记东巡”句,自注云:“淳熙末,上命群臣齐集文华阁,修《高宗实录》,游首被选。”故陆游在任礼部郎中期间,职事是非常繁忙的,常常“五更束带听朝鸡,出省还家日已西”(《出省》),参与修撰《高宗实录》后,事更繁剧,其《史院书事》云:“信史新修稿满床,牙签黄帕带丢香。”可见其忙。甚至有时深更半夜才能回家,其《夜归砖街巷书事》即写于此时:“近坊灯火如昼明,十里东风吹市声;远坊寂寂门尽闭,只有烟月无人行。谁家小楼歌恼依,余响缥缈萦帘拢;苦心自古乏真赏,此恨略与吾曹同。归来空斋卧凄冷,灯前病骨巉巉影;独吟古调遣谁听,聊与梅花分夜永。”这诗既描绘了杭州当时繁胜的京都夜况,又流露出诗人志不能伸的苦闷心境。  

  由于陆游积极主张抗金,写了不少抗金诗,而且这次进京后,他职位加重,诗名越扬,抗金收复的爱国思想表现得相当强烈,和满朝主和派明显冲突,他质问道:“渭桥耻末雪,孰谓弓可爱?”(《晨起有感》);其诗《我梦》记载他到京百日时做的一个奇梦:“我梦入烟海,初日如金熔,赤手骑怒鲸,横身当遏龙。”曲折反映出陆游不甘军器监的闲散,而志在上阵杀敌的心态,故诗末云:“平生击虏意,裂眦发上冲;尚可乘一障,凭谍观传烽。”而且,陆游并非空喊口号,他是务实的,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了解敌情,研究北方的军事地理。如淳熙十六年春,潘桎出使金国,陆游在送行时托他一路注意考察出兵的路线,要特别注意黄河上的军事要津孟津;同年秋,张同之出守滁州,又特别嘱托考察宋太祖当年奔袭清流关、攻克滁州的战场遗迹,并请他画出地图寄回来,以便研究关河防守问题。凡此,皆使主和派们惊恐不安。尤其是陆游给孝宗的一道《上殿札子》,谈到抗金、战备,极论金不可信,和不可恃,并且尖锐批评主和派。主和派官员已容不得陆游再在京都待下去了,淳熙十六年十一月底,陆游终于被人捏造罪名弹劾后,又一次被罢了官。  

陆游早已知道罢官是迟早的事,故其诗《醉中浩歌罢戏书》云:“造物小儿如我何,还家依旧一渔蓑。”至此,又是陆游两袖清风归故乡的时候了。因一个月后是春节,罢官后的交割事务要耽搁些时间,当时家眷也都在杭州,陆游便在杭州过好年后,又滞留了一些时日,再迁家回乡。如此一来,倒留下了一篇描写杭城风情最精妙的千古绝唱《临安春雨初霁》:“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关于这首诗的写作时间,南宋刘克庄《后村诗话》前集卷二曰:“陆放翁少时,调官临安,得句云:‘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传入禁中,思陵(赵构)称赏,由是知名。”宋元间人方回《桐江集》卷四《跋所抄陆放翁诗后》则曰:“予考之此诗在《剑南稿》十七卷,翁年六十二岁。刘后村《诗话》乃谓妙年行都所赋,思陵赏者,恐误,当考。”由此,这首诗学界就有“早年所写”和“淳熙十三年所写”二说。  

由于此诗写得那么从容淡然,呈现一位饱经世事的老人在阅尽人间沧桑后的平和,早年之说显然不符,故学界大都认同“淳熙十三年所写”说。然考诗句中有“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句,是罢官回家之语;而非淳熙十三年,在故乡已蛰居五年多,渴盼着为国效命的陆游“予以新定牧入奏行在”(陆游《天封寺记》)的新官上任等候殿辞之言。此其一;其二,陆游当年二月到杭州,殿辞后,还曾拜谢王淮丞相(陆游《知严州谢王丞相启》),拜会梁克家、周必大、杨万里、张鎡等一应旧友,并游览了西湖园林,张鎡还约陆游会饮,陆游在扇中题诗一首:“寒食清明数日中,西园春事又匆匆,梅花自避新桃李,不为高楼一笛风。”(陆游《饮张功父园戏题扇上》)故“回家已过暮春初”,“一架酴醾送晚春”(陆游《还家》),从时间上看,根本不符“清明可到家”之句。而在罢官回家及时间上与此诗相符的,唯有淳熙十六年底至十七年初的这次,可见这首名诗是陆游住在杭州孩儿巷时写的,时间应在淳熙十七年初。由于诗中两句十分形象地写出了南宋杭州孩儿巷的风情,成为脍炙人口的名句,故前几年,当传说为“陆游故居”的孩儿巷98号古宅将被拆毁,许多文化人就站了出来,以小楼深巷之名句,感召了国内外数万人到来观赏与投入保护,且直接推动了全国范围内的民间古建保护运动,可说是陆游之英魂不死!  

九、断桥梅花香如故  

  嘉泰二年(1202年)五月,掌控朝廷大权,有抗金意图的韩侂(tuo)胄,以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及三朝史没有修完为名,让宋宁宗召陆游为直华文阁权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陆游虽蛰居故乡十三年之久,但京都政事他不但十分关注,并且也有所参与,期间还受朝廷数次加爵。这次出任,他是冲韩侂胄抗金而去的,他与韩有过一些接触,因韩主张抗金而对韩深有好感,故几年前还应邀到韩新建于临安的南园去,留下了一篇《南园记》。六月,已七十八岁高龄的陆游扶病离家,于六月十四日到临安,目睹繁华依然的京都,不禁抚今追昔感慨万端:“六十年间几来往,都人谁解记衰翁!”(《武林》)。他在临安主持修史期间,因为年老,朝廷特许免于朝请,一应待遇非常优渥,住在六官宅第六位,他随山阴老学庵之称,将此处称为老学行庵,由此可知陆游对之是满意的。然陆游慢慢发现,韩侂胄虽有抗金之志,但更热衷权位,专横跋扈,植党营私,虽延揽了当时一批坚定的抗金之士,但更多还是装点门面,表面上器重自己,给自己以国史、实录、秘书监三职,又命自己提举佑神观,但与自己却绝口不谈恢复中原之事,把自己排斥于抗金活动之外。这一切不能不使陆游深深失望,以致时常寝食不安,极为苦闷。  

  嘉泰三年(1203)四月,陆游等人修成了孝宗、光宗两朝实录。进书后, 陆游便上疏要求致仕(类似今离休)。五月十四日,陆游带着太中大夫、宝摸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等衔头,离开临安,回到了山阴故乡。陆游对自己的这次出仕,感到非常后悔,他说:瘾老入朝元是错,期年决去已为迟。天公赋予谁能测,只吝功名不吝诗。”  

  • 嘉泰四年,陆游以太中大夫官衔致仕。开禧元年(1205年),朝廷准备北伐,陆游极力主战,然开禧三年宋败,陆游因而于嘉定元年(1208年)遭“薄责”落职,悲愤交加的陆游,次年在山阴病逝。他在去世前,写下了感人肺腑的《示儿》诗篇:“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  

从初生到至死,陆游的生命都是与杭州紧密相连的,他以一生的生命,大写了一个“人”字,他有悲天悯人的情怀,更有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他不仅主张抗金,还要求美政,为民间疾苦呼吁,是个有真性情的人,敢喊出别人不敢喊出的声音来,而不惧怕遭到诬陷诽谤,乃至罢官等等,面对种种磨难、无奈,他九死不悔,可以说陆游是南宋时代最熠熠闪光的具有传统中华人文精神的文化人,是当时的一个伟大丰碑,一个伟大形象,远远高于比他官爵地位更高者。他以他自己的身体力行完成了一个文化人的文化使命,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陆游不但是个爱国主义精神的抗金英雄,而且还是我们杭州一个顶天立地的文化英雄,如果说抗清的英雄秋瑾可以立像于杭州西湖边上,那么抗金的英雄、文化伟人陆游也应该塑像于杭州孩儿巷中。而且,陆游还具有现代意义上的文化人的社会责任感,他的“位卑未敢忘忧国”句,至今都在激励人们勇于爱国,也正是在他的这种精神感召下,才有那么多人投入到孩儿巷98号的保卫战中。  

  陆游传世的作品有《剑南诗稿》85卷,计诗9220首,还有《渭南文集》50卷,以及《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内容几乎涉及南宋前半期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故有“诗史”之称,其中就有大量杭州的文史记载。杭州西湖山水间,留下陆游许多足迹,他到过天竺,去过灵隐。还曾在冷泉亭中饮酒:“灵隐前,天竺后,鬼削神制作岩烛,冷泉亭中一尊洒,一日可敌千年寿。清明后,上巳前,千红万紫争妖娆。冬冬鼓声鞠场边,秋千一跳如登仙。人生得意须年少,白发龙钟空自笑。”(《西湖春游》);他还多次泛舟西湖:“呼船径截鸭头波,岸帻闲登玛瑙坡。弦管未嫌惊鹭起,尘埃无奈污花何。宦情不到渔蓑底,诗兴偏于野寺多。明日一藤龙井去,谁知伴我醉行歌。”(《自真珠园泛舟至孤山》)。在一次游西湖后陆游赋诗道:“逢着园林即款扉,酌泉鬻笋欲忘归;杨花正与人争路,鸠语还催雨点衣。古寺题名那复在,后生识面自应稀,惊心六十余年事,双塔依然在翠微。”六十余年事,即指岳飞冤狱,六十年后,陆游与岳飞遭遇不同,但心境相通,故陆游有“惊心”之叹。陆游有感于朝廷昏庸,仕途坎坷,曾作《卜算子·咏梅》词以抒不平之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然而,断桥今尤在,谁人记陆游?杭州缺失了对陆游的纪念!陆游有多方面的立体的杰出表现,是个具有中华人文精神的文化人,有极重要的研究价值,在与陆游一生关系最为紧密的杭州,建陆游纪念馆,并推动形成“陆游学”十分迫切,至关重要,是以:惟愿孩儿巷,永久立放翁。  

十、结语  

本论文主要特点与结论是:  

1、 从头梳理了陆游在杭州的经历与事迹,是一种以杭州的角度重新考察陆游的新视野,从而凸显出一个“杭州的陆游”,对了解研究杭州文史及陆游,都有重大意义;  

2、 首次指出:陆游曾无数次来到杭州,而明确有记的就不下于十多次。有力地推翻了以往学界不作细考而随意定下的陆游来杭四次、六次、八次等说,不过笔者拒绝统计明确次数,因这是一个非常弱智的问题,首先,“明确有记”不等于“史无遗记”,所以,陆游究竟到杭州多少次,是个无法确定的问题;其次,我们今天景仰、纪念陆游,是因为他人格与精神的高大,他文学与思想的遗产丰厚,而一味纠缠陆游到杭州多少次,其实是一个用伪问题取代真问题的伪命题,削弱了对真命题的关注和深究;  

3、 对《临安春雨初霁》诗的写作时间作了考证,以有力的证据确定该诗不是原来公认的“写于淳熙十三年”,而应是写于淳熙十七年初,时居砖街巷,即今孩儿巷,从而确认,该诗中的“深巷”,指的正是孩儿巷,从而也首次提出了陆游研究的一个新说:陆游这次罢官后,是于淳熙十七年初的清明前回到故里的;  

4、 突破了以往仅仅评价陆游为爱国主义诗人、思想家的局限,认为:陆游有多方面的立体的杰出表现,尤其重要的是,陆游是个具有中华人文精神的文化人,其不少政治主张,至今都有借鉴意义,如:“郡县之政,治大姓宜详,治小民宜略;赋敛之事,宜先富室;征税之事,宜核大商。”而其“位卑未敢忘忧国”的人文思想和人格精神,更是一直在激励寻常百姓张扬社会责任感,顾炎武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正是这诗句的最好继承与发扬,草民也应为国担责,而非只管一家个人之衣食;  

5、 鉴于以上种种,本文认为应该建立“陆游学”,以便对陆游进行全方位系统化的研究,无论是思想、政见、人文精神、文学成就、诗史的历史记录与重要价值、乃至在军事上的实践与论述,陆游都有卓越的作为,其内涵的丰厚与精神的深远,可以说是独步千秋的,有重要的研究价值。而本文即为“陆游学”的开启之文,权作抛砖引玉,期待更多更好的研究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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